七月初九,黄道吉日。
京城城西镇国公府,大红灯笼盏盏,漫天红绸。
府内,新婚夫妇的鸳帷。
床榻上头戴红盖头的女子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只见一双柳叶眉利落修长、凤眸亮若秋水,眼波流转灵动。唇瓣不点而朱,眉眼明艳却不妖娆,乌发盘起,肤如凝脂。
她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身体瞬间垮下来。动手开始拆头上的珠钗、凤冠。
身边的寸心看着小姐的动作忙阻止。
“小姐,这可不是盖头,拆了到时姑爷来了怎么办啊?”
“姑爷?放心吧,他今晚来不了。”
“啊,小姐怎么知道?”
当然是我死之前经历的啊。
是的,宋明月重生了。只不过,不是一次而是三十次。
她本是青州宋家的嫡女,因为先祖父与老镇国公约定,她远离故乡嫁到京城秦家。
谁知,在新婚夜她莫名暴死又重生,反复三十次之多,已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中。
暴死的原因千奇百怪,有被凤冠压断脖子的、有被门槛绊倒摔死的、更甚者被媒婆的帕子扇风扇死的。
种种怪相死法,导致宋明月一直过不了新婚夜。
她不是没挣扎过,譬如拔去脑袋上的发簪、让婢女扶着过门槛等等,但都无济于事。
这是第三十一次新婚,宋明月选择放弃、摆烂。
反正横竖都得死,干脆让自己舒服点去死吧。
至于寸心口中的她丈夫秦括?
在她第十次重生府中乱跑时,无意间听到了他跟一女子宣淫的声音。
所以,他肯定不会来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谁?”
呼出声音,宋明月才想起来,这应该是小叔子秦时来送消息。
果然,“嫂嫂,是我秦时。”
寸心动身出去,站在门内问道:“二爷躬安,不知有何事?”
秦时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嫂嫂,兄长叫我来说一声。他在外头吃酒,可能要晚些才来,你可先睡下。”
前二十五次,宋明月都应下让人离开了。但这次她换了想法。
秦时弱冠就被皇上亲封骠骑将军。现在不过双十,手中亲兵就已经有三千六百精锐,战时更是掌管十万大军。身体肯定棒极了。
她前头死过那么多回,一次丈夫的面都没见着,更别提春风了。
反正也是等死,何不大胆一回,总是可以重来的又有谁记得?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想着,她挥手给寸心示意开门。
嘴上说道:“小叔劳心,我叫丫头给你送个彩头。”
大门敞开,外头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拒绝便显出。
寸心动作极快,趁着男人没反应过来,一把把他拉进来,“砰”的一声又关上大门。
秦时踉跄了一下,等稳住身形,对面的新娘子已经过来了。
几乎是飞扑过来的,大红镶金边的嫁衣,衬得女人宛如蝴蝶。
一阵香风。
娇软的身子便贴在了秦时胸膛上,他方才竟然晃了眼伸手给人接住了。
秦时回过神来,浑身透着冷气。
含怒推开宋明月,道:“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宋明月眨巴了下葡萄似的眼睛,露出一口白牙,娇俏一笑。
这位小叔子长相真是不一般。
剑眉粗挺锋利,一双狭长寒目瞳色沉黑,面骨棱角锋锐分明。乌发以玄铁发冠高束,身上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别骗我了,秦括今晚来不了。说好了我是来享福的,你们秦家欠我个新婚夜。正好兄弟两个,那就你还吧。”
秦时眉峰凛冽,“不可能……”
话还未说完,柔软带着温度的唇就堵回了他的后半句。
寸心在一旁瑟瑟发抖,看了眼自家荒唐的小姐。心一横,悄悄拉上门出去守着。
屋子里的一吻时间不长,秦时怒火中烧,一把握住对面女人解自己腰带的手。
“宋家养女儿真是好样的!”
宋明月手腕白皙、又是小骨架,秦时三指就能捏住。
她毫不在意秦时的话,转而抄起桌上的合卺酒壶,单手掀了盖子怼进了对面男人的嘴里。
秦时下意识松开了手,宋明月上手一扯,腰带顺势掉落。
拉着衣襟子,把男人勾到了床榻上。
“少说话,多做事。”
秦时发冠歪斜,长发松散开来,又被女人解了衣衫,敞开胸肌。
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他被这登徒女气笑了。
看着她嫣红的唇,嘲讽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明月扔了发冠,看了眼床上男人的帅脸。
“知道,秦时。”
“行,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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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月睁开眼睛,盯着床板花纹半天,忽然反应过来。
她好像……没重生!
慌乱起身,扯着被褥,呼喊:“寸心,寸心!”
声音沙哑的不行。
怎么会没重生呢?
她正想着,一双大手环住她的腰肢,宋明月身子一抖。
“要喊也等我起了再喊吧?”
身躯宽阔的男人爬起,晃了晃脑袋下床。
宋明月缩在角落里,把被子堆在身上。
“你还不快走,待会嬷嬷就要来叫人的。”
秦时眼睛有些睁不开,昨晚实在闹得太狠,根本没睡好。
捡起地上的衣衫穿好,披散着头发望向床上的女人。
她如临大患的样子,搞得像是自己强迫她一样。
“就走,回见啊嫂嫂。”
“嫂嫂”两字被他咬得很重,宋明月听着像是在泄愤。
下一刻,男人拉开旁边的窗户翻身出去。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面寸心慌乱的声音传来。
“吴嬷嬷,我们家小姐还没起呢,您不能进去!”
“嗐,这有什么。我身后都是跟着来伺候大夫人梳妆的,括哥儿不早出去了吗?”
大门拉开,宋明月就见一群人端着各种东西进来。
寸心跟着,惊恐地四下看看,然后大松口气。
领头的是个倒三角眼的老妈子,看了眼宋明月脖颈间的痕迹。
满意笑道:“给大少夫人请安,老奴是太太身边的吴嬷嬷。特来伺候少夫人梳妆,太太令人备好了茶水,请您过去。”
宋明月心慌了一刻后,端起世家女的架子,点头应允。
梳理一番,新媳妇要去给婆婆请安。
这是宋明月重生三十次从未经历过的。
镇国公夫人是个常年礼佛的太太,身上的香火气很重。
睨了眼跪下地上的宋明月,对一旁的吴嬷嬷问道:“如何?”
吴嬷嬷端上一个木盘,上面搁着一方沾着血渍的帕子。
宋明月心头咯噔一声,她忘了新婚是要检查圆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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