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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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作

糖果雪山

豪门总裁|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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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先婚后爱X欢喜冤家X伪替身 HE】 再假的东西也有其真实的部分,就像林嘉青和蒋承宇的婚姻——恩爱是假的,相敬如宾也是假的; 但那些夜晚,那些他给予的欢愉和快感都是真的。  林家濒临破广,林嘉青不得已接受家人安排的联姻,对象是从小的冤家,蒋承宇。 骤然联姻,林嘉青本以为这将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塑料婚姻;但蒋承宇的表现比她想象中表现更好……

HE替身总裁宠妻甜宠

目录

共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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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归国

从洛杉矶飞回国内的旅程总是令人迷惑,因为在整整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中,太阳丝毫不会落下。时间就这样从一天跳到下一天,忽略了夜晚。

舷窗外艳阳高照,纵然可以拉下隔板,林嘉青依旧毫无困意;她叫来空姐,要了一份报纸,刚翻开,就看到内页里的自己。

漫天飘落的星雨从歌剧院的穹顶落下,将整个舞台铺成璀璨的景色。

照片上,她手捧鲜花,独自站在舞台中央。

下面的内容是毫不吝啬的赞美:“黑天鹅”、“未加工的钻石”等字眼频繁出现,甚至有评论说,她在摇篮时就被舞蹈的缪斯女神——忒耳普西科瑞亲吻过额头。

这样不遗余力地吹捧,也不知是源自对她实力的肯定,还是仅仅因为——那是她最后一次登台演出。

都说一个舞蹈演员一生会死两次:一次是当他们停止跳舞的时候,一次是他们生命终结的时候。

就在昨晚,林嘉青经历了她生命里第一次死亡。

当帘幕拉开,灯光变亮;当观众从座位上跳起来欢呼、喝彩;当闪光灯的噼里啪啦声和人们经久不息的掌声充斥整个大堂……

她站在舞台上,优雅地鞠了一躬又一躬。

熟悉歌剧院的人都知道,这是惯例的,是舞者对舞台和观众永久地告别。

林嘉青今年二十四岁,眼看着就要二十五岁了。

在世界各大芭蕾舞赛事中,她这个年龄就是成人组的上限。

从七岁第一次穿上舞鞋的那天起,林嘉青的时间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用在舞蹈室练习,一半用在演出或去演出的路上——尤其这两年,她几乎都在世界各个舞台上辗转。

常年跳舞加上忙碌的演出日程,她落下一身劳损,尤其是腰部。

更关键的是,家人越来越急的催促,一次次要求她回国——她不得不告别舞台。

她不可能跳一辈子的舞。

在这样的年龄,在最灿烂的时候隐退,不失为一种最佳的离场方式。

也算“死”得其所吧。

林嘉青合上报纸,继续闭眼发呆。

虽然是头等舱,她可以活动的区域并不算太宽阔——可能因为航空公司不算头等——她赶着回国,也没办法挑剔太多。

比高铁宽敞不了多少的座位,她的一双长腿怎么摆都不太舒服——

她微微睁开眼睛,调整一下姿势,侧头,发现邻座的人正在打量自己。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亚洲面孔,穿着宽松的帽衫,脸上罩着一只鸭舌帽,拿着报纸将上面的照片与她做对比。

“冒昧打扰一下,你……是报道上的Aurelie?”良久,他小心地开口。

“嗯。”她一边不太热情地回应,一边动了动显得懒洋洋的身体。

“没想到真的是你!我母亲非常喜欢你,经常拉着我去看你演出,没想到我竟能在舞台下遇到你!”小男生当即激动地开口。

“谢谢。”林嘉青笑笑。

大概是为了拉近距离,男生又问:“这么巧,你也去C市?”

听到这个问题,林嘉青当即愣住了:“不然呢?我……中途跳下去吃个鸡?”

对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尴尬地垂头,在鸭舌帽下咳了咳:“你也玩吃鸡游戏?”

“偶尔。”

“绝地求生还是刺激战场?”

主动搭讪的粉丝林嘉青也见过不少,眼前这样和她讨论游戏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真的是她粉丝吗?还是单纯地想要搭讪她?

林嘉青在心头存疑,不过反正睡不着,无聊浅眠倒不如和人聊聊天。

“我玩的游戏比较冷门,《追逐者》,听过吗?”

“玩过!我记得这个除了单纯近战还可以用搜到的素材来强化武器,而且这个游戏节奏很快,好像40个人就可以匹配?”

“60人。”

漫长的十个小时后,飞机终于落地。

十月的C市,已是深秋,天空下着绵绵细雨,灰暗而压抑,与林嘉青离开洛杉矶时温和的华氏七十度的天气相去甚远。

林嘉青没穿外套,出了机舱就感到一阵凉意。

身旁人看到她哆嗦,下意识就要脱衣服,却发现夹克在上机前就被收到行李箱里。

“没想到还有点冷啊。”他做了个抱臂的动作缓解尴尬,又嘀咕,“下雨天可塞车了,也不知他们到了没有?”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般,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讲。

出到等候厅时,他才挂断电话,重新看向林嘉青:“你住哪里?一会儿我司机就到了,你要不然跟我一起走吧,我先送你。”

“不用。”林嘉青顿下脚步,“我老公已经到了。”

国际抵达大厅里,散布着稀稀落落的接机人群。

他们或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目光不时地望向旅客通道;或打着横幅,候在通道出口,不住翘首——

其中,侧身听电话的蒋承宇显得格外出众。

定制西装完美的垂坠感和讨人喜欢的剪裁完美地凸显了他的身体比例,白衬衫下他结实劲瘦的肌肉将布料饱满地撑起,衬得他高挑矫健,形如雕塑。

林嘉青从旅客通道出来,一眼就锁定他:“老公——”

“老公?”旁边的小男生凌乱地站在原地,用了几秒确认自己没听错,“你……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咦?没有告诉你吗?”林嘉青说道,“我都结婚两年了。”

说完,她在对方复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穿着黑色的西装的男人,挽住对方的胳膊:“等了很久了吧?”

不知是不是林嘉青错觉,她似乎听到蒋承宇哼了一声。

很快,他挂了电话,瞥了仍旧凌乱地定在旅客通道口的小男生一眼,转过身:“老公?我以为我只是来接你的交通工具呢?”

这次林嘉青听清了,他语气里满是揶揄。

还真是会蹬鼻子上脸啊。

要不是飞机上遇到的小男生还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林嘉真想一把甩开身边人的手。

“呵呵。”

林嘉青装作听不懂,就这么笑意盈盈地挽着蒋承宇的手,跟着他一步步走向行李转盘,又一步步拖着行李往电梯走去。

等到电梯门关上,远处那道目光终于撤离,她一下子就松开了他的胳膊:“赶紧走吧。”

车就在机场外不远处。

司机远远见着两个人,连忙下车接过蒋承宇手中的行李。

透过降下的车窗,林嘉青看到副驾驶位上堆着一个大大的礼盒,礼盒上面放着一大束鲜花。

前日演出一结束,林嘉青便订了回国的机票。所以这么赶,除了家人的催促,还因为蒋承宇奶奶的八十大寿就在今天。

很明显,礼物蒋承宇已经备好了,不需要她操心,只是那花——

淡紫的康乃馨与香槟玫瑰被碎雪玉屑似的兔尾草和卡斯比亚簇拥着,主花是几朵怒放的卡萨布兰卡白百合,用银灰莎纸包裹,雪青缎带扎起——漂亮归漂亮,就是怎么看都有些过于素雅。

“这花谁帮你挑的?”林嘉青几乎脱口而出,“喜庆的日子怎么不挑些鲜艳的颜色,况且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大红大紫;你这花……”

林嘉青思考着恰当的词语,侧头就瞥到蒋承宇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就放弃继续说了。

算了,是他奶奶又不是她奶奶。

老人家这么疼他,他就是在路边采一捧野花回去送她,她也一样开心的,自己操心什么?

“这花怎么了?”

“挺好……挺符合你的审美的。”

林嘉青拉开车厢门,弯身坐进后座。

车里开着暖气。

林嘉青一进去,浑身紧张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忍不住感慨了句:“还是车里暖和。”

“呀,嘉青你怎么穿这么少?承宇没跟你说这两天降温——”司机谦叔见状连忙关上车窗,又把暖气上调了两度,只是瞥到蒋承宇的脸,后半句不免低了下去,连忙转换话题道,“嘉青啊,听说你上个月又拿奖啦,还是个国际大奖,可了不起了,恭喜啊。”

“谦叔你也关注这些吗?”林嘉青试图谦虚,嘴角还是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其实也没有很厉害啦,B类赛事而已,厉害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在A类赛事异军突起了。”

“我其实不太关注这些,什么B类A类我不懂,我知道那是世界规模的赛事,能拿奖就很厉害了。”谦叔缓缓发动车子,“老太太一会见到你不知道多高兴,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嗯,不走了。”林嘉青点头,又问,“奶奶还好吗?”

“好,好着呢。”谦叔回答,“前几天还让三小姐教她用手机刷新闻呢。结果刚学会就在网上看到表少爷和人打架的事,赶紧把人叫到跟前教育了一顿,那精神劲,好着呢,你可别替她老人家担心。”

“打架?为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少年人意气而已。”

和老板蒋承宇不一样,司机谦叔是个多话的人。

林嘉青随便一问,他就把事情都交代了,绘声绘色地,听得林嘉青更来劲了,又问她蒋家近来的新鲜事——

于是谦叔把近来觉得有趣的事都说了一遍。

两个人就这么热络地聊着。

一直到某红灯路口,谦叔才缓下来喝了口水,刚拧上瓶盖,却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是蒋承宇把文件合上了:“Sandy上个月下了四个狗崽。”

谦叔被这没头没脑地一句整不会了。

“家里的事你不是都要汇报一遍吗,Sandy上个月下了四个狗崽,你怎么不说?”蒋承宇抬眸,通过后视镜对上他的目光。

谦叔一下子沉默了。

跟蒋承宇这么久了,看脸色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蒋承宇明显不太高兴,虽然他也搞不清楚他这不高兴是为何——可能是嫌他聒噪吧——反正别继续找他的不快就对了。

“坐这么久飞机很累吧?你看我,还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谦叔咳了一声,转头看了林嘉青一声,“嘉青啊,困了就歇会儿吧,你谦叔我这车开得稳着呢。”

说完,他便安静地开着车,再没八卦一句话。

林嘉青并不困,但明显感到车里气氛的变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在心头暗骂了蒋承宇一句。

在车上看卷宗,也不嫌头晕?

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去瞥他。

车外阴沉的天气让车内光线晦暗不明,身边的男人的脸隐匿在这光线中,眉头微皱,下唇紧抿——但依旧是英俊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有些恍惚,自己居然同这么一个人已经结婚两年了。

两年前,林氏某执行董事因洗钱被抓,大量投资者撤资,客户纷纷终止合同,导致林氏股价严重下跌——

紧要关头,家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姻。

作为家里的女儿,林嘉青往上还有一个哥哥,二十二岁前,她没分担过家里一分责任。

那时家里对她最大的指望,就是在日后她能在家族企业中做一些相对轻松工作:在某些重要活动、会议、庆典、慈善活动等场合露露面。

但随着年纪渐大,林嘉青也知道,如有必要,她还有其他的责任,比如——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婚姻。

她一直知道,她很有可能会被安排跟某个特定的对象相亲,甚至结婚。危机只是让一切来得比预想中更早而已,她并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她联姻的对象——蒋氏蒋家二公子,蒋承宇。

作为C市最有影响力的集团之一,蒋氏实际上比林氏还要强大,还要繁盛。

蒋家一直雄心勃勃,努力争取最好的关系和最强大的家庭来孕育最好的继承人——

一旦两家联姻,林家不再需要出售他们的企业或宣布破产,因为蒋氏集团将会帮助他们处理所有这些损失。

就像外界评论的一样,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婚姻,而是一个互利的合作,联合两个有影响力的家庭,捆绑两大集团。

这样的前提下,没有人会在意两个联姻对象的年纪,除了——林嘉青。

“他比我都还小六个月呢!”

“都说男性别心理年纪比女性平均小两岁,这样算来,他岂不是小我近三岁,会不会幼稚了点?”

“就算一定要联姻,蒋家不是还有个大哥吗?做大哥的还没结婚呢,为什么安排我和蒋承宇相亲?”

巴黎演出回来,得知爸妈的打算后,林嘉青第一时间表达了她的不满。

“你看你说什么胡话;他家老大没结婚跟老二有什么相关?这都什么年代了?”母亲劝她,“再说,年纪小点有什么关系嘛,你们年纪相仿不是更有共同话题吗?”

“可是——”林嘉青还想据理力争。

转头却见自己的相亲对象就这么隔着半个篮球场地距离,坐在餐厅另一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事实上,蒋承宇的表现,比他年龄要稍微成熟一些。

“不瞒你说,我哥已经有心上人了,和你联姻的对象只能是我。”相亲结束后,他另外约她,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你要是有不满,不妨提出来,只要不拿年纪说事,都可以商量。”

她当即试探地问了一句:“结婚后,我可以继续跳舞吗?”

他沉默一阵,说:“当然。”

“你想清楚,我可是会满世界参加演出和比赛的。”她不太敢相信,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愿意。”他面不改色地承诺。

她怕他改口,连忙点头:“成交!”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协议,并很快举行了婚礼。

婚后,他履行承诺,给了她绝对的自由——

现在,她完成了她的理想。

是时候履行妻子的义务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安静的沉默中,目的地很快到了。

老太太八十大寿,蒋宅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嘉青挽着蒋承宇的胳膊刚出电梯,宾客中一位眼尖的女士就发现了他们:“哟,这不是我们的舞蹈明星吗?”

“孙媳妇儿来啦?”蒋老太太听到声响,把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

众人瞬间让出一条道。

林嘉青拉着蒋承宇快步上前,到了来太太跟前,立刻蹲下身喊了声:“奶奶——”

“可算回来啦。”老太太拉起她的手,“听说你又拿金牌啦?”

林嘉青顿了一下,才说:“奶奶,我拿的是金奖,不是金牌。”

“怎么,不一样吗?”

她想着要怎么简单地解释,才能令奶奶明白。

旁边的蒋承宇已经抢先开口:“金奖是金奖,金牌是金牌,她又不是奥运选手。”

说完,把礼物递了上去。

林嘉青偷偷看了礼物一眼,和往年一样,毫无新意,又是玉器摆件。之前那束鲜花倒是不见了,不知是他忘记拿了,还是被她吐槽所以改主意了。

她连忙帮他补充了一句:“祝奶奶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作为家族企业的管理参与者,宴会上,蒋承宇被分配到一边,而林嘉青被分配到另一边。

蒋承宇那一桌的都是商人、政客,整晚都在谈论时事和商务,吃个饭都不得轻松。

林嘉青同样如此,对着一桌长辈笑了整个晚上,重复讲了无数次这两年在国外的生活,离席时,脸都快僵掉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分坐在宽敞的后座两侧,默契地都没说话。

“到了。”谦叔提醒。

林嘉青这才从小憩中清醒,睁开眼睛,跟着蒋承宇下车。

漫悦湾的大平层,是两个人结婚后重新置办的新房。

林嘉青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要不是蒋承宇按下电梯楼层按钮,她都快忘了具体楼层。

“你平常都住在这边?”当客厅的灯光亮起,林嘉青看着玄关处收纳规整的、蒋承宇的东西,忍不住问。

“不然呢?上一次回家,奶奶看着我,让我给你打了半个小时的视频你忘了?”

林嘉青心想:也不是只有这两个选项啊,你还可以在别处金屋藏娇不是吗?

不过这话林嘉青没说。

卧室还是原来的卧室,无甚变化。

她离开两年,它看起来依旧一副有人居住的样子,壁橱里、抽屉里都还和她走时一样,一尘不染,浴室里放着干净的毛巾,洗浴用品都是她惯用的品牌,而且都是崭新的。

在熟悉的环境下,林嘉青放松下来,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等她出来时,蒋承宇正揉着额头,疲惫地仰躺在办公椅上,不知在醒酒,还是在头疼公事。

“你可以去洗澡了。”林嘉青提醒蒋承宇。

浴室残余的蒸汽涌出来,把她缥缈地框住,像画一样。

蒋承宇看着林嘉青,眼中的疲惫渐渐退去,深深地望着她。

林嘉青知道那目光的意味,别开眼,脸上泛起微红。

纵然她和蒋承宇的婚姻是基于两大集团的合作,从相亲到步入婚姻的节奏飞快,但夫妻生活还是有的。

结婚之初,母亲就告诉她,不要搞什么分床睡。

一来,他们林家是弱势的一方,她要拿着架子,那就是不给人蒋家面子。二来社会普遍对男性更宽容,男人可以在外面逢场作戏,女人却不好搞出什么绯闻,她要不想守活寡,最好别自作聪明。

林嘉青觉得挺有道理。毕竟婚都结了,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就算以后过不下去要离婚,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于是,婚礼当晚,看着新居卧室里的大床,她主动开口,问他睡在哪边。

蒋承宇有一瞬的怔愣,而后用一种喑哑的,就像现在这般的目光盯着她问:“你确定?”

她不太自然地垂下眼睛,又故作老道地说:“当然,我们是夫妻。”

然后,他关了灯。

黑灯瞎火下,什么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单手扯下领带,蒋承宇起身朝着林嘉青走去。

林嘉青偷偷抬眼去瞥他。尽管接下来的流程她很熟悉,却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大概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蒋承宇伸手摸到旁边的一排开关,将之通通摁了下去。

第二日,林嘉青醒来,天光大亮,身旁没有蒋承宇的踪影,就连被窝都只剩自己这一侧有着温度。她缓缓爬起身,揉了揉酸软的肌肉,好久才缓过劲,拿起手机,出了卧室。

位于三十三层的大平层,玻璃窗是整面墙,可俯瞰半个市中心,景色非常壮观。

但林嘉青对此并不太“感冒”。

当初两个人选婚房时,她忙着筹备比赛,设计方面都是蒋承宇在把关。

柔和的灰色地砖、深色的木制餐厨柜、白色墙面、黑色沙发……整个设计非常现代,同时也显得冰冷,沉闷。

林嘉青第一次进到房间时险些惊呆了。这玩意儿也能叫家?

她从家里搬了一堆东西,又购置了不少物品,试图改变这种沉闷。但那些色彩鲜艳、跳脱的挂画,那些稀奇古怪雕塑、摆件和房子风格实在不搭——

一直到她婚假结束,她都没想好这些东西到底要摆在哪里,干脆一股脑全部收进了书房——现在它们被分散到了各个角落。

两年不见,那些角落还添加了新的饰品,竟然与这栋房子的风格融合在一起了。

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纵然睡了近十个小时,林嘉青依旧觉得困倦,在客厅驻足了一会便踱步进入厨房。

她取了个杯子,伸手探向橱柜,想要冲杯咖啡。忽然她皱起眉头,意识到她还没来得及购物。

蒋承宇是不喝咖啡的。

她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厨房里的咖啡机就是个摆设。她之前倒是买了些咖啡豆,不过现在应该全都过期了。

喝水吧。

林嘉青打开冰箱,取了一瓶气泡水,却怎么都拧不开瓶盖。

蒋承宇买的这什么破牌子的汽水啊,这也太紧了。

她咬牙,更用力地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有没有可能这个不是用拧开的。”

她转头,就见到不知何时站到厨房门口的蒋承宇。

“给我。”他接过她手中的气泡水,演示一般,在她面前缓缓推起铝盖上面的圆形拉环,然后一拔,瓶盖就开了。

林嘉青接过他递回来的瓶子:“有没有可能,这个设计就不行,挺让人无语的。”

蒋承宇没再接话,打开冰箱,重新拿了一瓶水,打开,灌下。

他似乎刚刚完成一场锻炼。

灰色的T恤被汗水湿透,隐隐透出结实肌肉线条;黑色短裤露出运动后充血的肌肉,挂在上面的汗珠,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这幅画面,一点不逊于电视机里的偶像明星。

林嘉青想起昨天晚上的画面,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你在看什么?”蒋承宇低头,注意到她的视线。

“没有。”林嘉青掩饰般转向窗外,“看风景。”

真是奇怪,明明昨晚两个人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现在又好像陌生人一般。

林嘉青把气泡水倒进水杯里,端着水杯默默地喝着。

外面客厅传来一阵响动。两个阿姨拎着几大袋东西从保姆专用电梯上来,看见林嘉青,冲她点点头,便开始忙活起来。

其中一个人将食材拎进厨房,挑出部分食材门别类地放入冰箱,然后把剩下部分拿到洗碗台出清理备用;另一个人将袋子里的鲜花取出,布置于房间各处,并不住调整摆放位置……

林嘉青不解地转头看向蒋承宇:“这是做什么?”

她和蒋承宇都不太喜欢家里有外人出入。

结婚以来,两个家政阿姨一直都是换着上班,并尽量挑在夫妇二人都不在家的时间段上门做清洁、收纳。

如今这样大阵仗,林嘉青还是第一次见:“我知道我离开得有些久了……也不用这么隆重地欢迎我回来吧?”

蒋承宇颇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今天有一个采访,你是不是忘了?”

林嘉青这才想起,昨天在饭桌上,蒋承宇母亲和她提了一嘴的,采访的事。

最近有家商业杂志想要采访蒋承宇,正好主编得知她回国了,想连同她一起采访,为他们夫妻拍一组宣传照片。

不知是不是到了一定阶段,人就会变得特别看重名誉。

这几年,蒋家格外热衷这种在媒体面前立人设的行为,家里的成员几乎都参加过媒体的采访活动。

尽管蒋承宇毕业后,并没有在蒋氏集团担任重要职位,而是选择成为一名律师,但他到底是蒋氏集团的二公子。尤其是近年来,他参与不少集团项目,帮集团解决了不少官司。

于是蒋妈妈替他做决定,答应了这次的采访,并把她林嘉青也一并算上——

蒋妈妈选择在采访前一天才临时通知林嘉青,根本都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

林嘉青只能应承。

吃过早饭,林嘉青便一头扎进衣帽间。

她用半个小时挑选衣服,用一个小时化妆,又用近半个小时,把不知收在哪个抽屉的婚戒找出来……

忙了一通,拍摄的队伍就到了。

众人把客厅布置成明亮布景,蒋承宇坐在客厅沙发上陪记者聊天。

他不时地笑着,看上去比平时谦逊、亲和了许多,频频朝着镜头点头示意。

中式厨房里的两个家政阿姨忙碌地准备着午餐,林嘉青则站在旁边开放式的西厨间里,一边看着客厅里蒋承宇表演,一边漫不经心地拌着色拉。

“没想到蒋太太您竟然亲自下厨。”休息的空档,制作人满面笑容地走近。

蒋太太,每次听到这样的称呼,林嘉青都不太高兴,她好歹也是知名国际的舞者,怎么没有人用她的姓氏称呼蒋承宇呢?

女人结婚真是吃亏,要冠上别人的姓氏不说,就算十月怀胎辛苦生了孩子,也是跟着别姓,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过这些想法,林嘉青可不敢展露出来。

“见笑了,我也只是做两个凉菜而已,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她换上无可挑剔的笑容,顺势望向玻璃滑门后忙碌的两个阿姨,“这两年我在国内的时间少,也没尽多少妻子的职责,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亲手为自己老公做一桌菜。”

说完她都觉得自己太虚伪,但还是强撑着笑意,从容地应对着制作人。

制作人也是个厉害的,一脸诚恳地恭维道:“蒋先生有你这样的太太真是幸福。”

“对了,关于蒋先生工作部分的采访我们也做得差不多了,后面我们还想问几个生活方面的问题,也包括婚姻上的,你们一直是圈内的模范夫妻,不知你能否赏脸一起呢?”

终于不用拌这堆鬼东西了。

林嘉青当即放下手中的色拉碗,摘下围裙道:“当然。”

她走过去坐到蒋承宇旁边。

结婚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蒋承宇一起接受采访。

作为一个舞蹈演员,她已经为杂志和电视专题片拍摄了许多年的照片,这种场合早已经习惯了。

她以一种亲密的姿势挨着蒋承宇坐下,顺势将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她把手放上去时,分明感觉身边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很快就将她的手拿起来,扣在手里。

拍摄一开始进行得非常顺利。

即使林嘉青没有准备,他们问的这些问题也是可以预测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决定结婚?婚后有没有什么矛盾?什么时候决定要孩子?

这些问题林嘉青早有预案,她毫不意外地成了回答问题的主角。每次记者一说完问题,她就开始她的“演讲”;蒋承宇也不和她争——

但记者却不太满意这样的谈话,开始将视线停驻蒋承宇身上,更多地问他一些问题。

比如:他对自己妻子职业的看法?他们休假时喜欢以怎样的形式陪对方放松?他陪她做过多少她想做的事?

等等。

这些问题一个个都是坑。

因为在这两年里,在林嘉青被采访时,她已经编撰过一组答案了。那些报道,蒋承宇肯定没时间,也没兴趣看。

他要是说错了,那就是妥妥的采访事故了。

林嘉青急了,只能暗搓搓地在蒋承宇手心写答案。

好不容易送走拍摄队伍,她将手从蒋承宇指间抽了出来,手心全都是汗:“还好你都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什么?”

“我给你的暗示啊。”林嘉青,“我可是一直在你掌心写字呢。”

蒋承宇沉默了两秒:“我还以为你尴尬到抠手呢。”

林嘉青无语了片刻,问道:“那你怎么都回答上来的,全靠猜的?”

蒋承宇微微挑眉:“我们是两年前才结婚,又不是两年前才认识,难道你觉得我对你一点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吗?”

林嘉青这才想起来,是啊,她和蒋承宇可以说打小就认识了。

林嘉青十岁的时候,为了报考市舞蹈附中的事,和父母爆发了有生以来最强烈的争执。

她一气之下放出狠话,他们要是不同意,她就离家出走。

最恨被人威胁的林父闻言,当即暴跳如雷,叫她滚,赶紧滚——

林母叹气,滚出去丢的还不是咱们林家的脸。然后,她提出了个折中的办法——把林嘉青送去城郊的农庄生活一段时间,让她好好体验下什么叫社会的毒打、生活的艰辛。

汽车隆隆发动,载着林嘉青一路出城。

临近目的地,田野伴着隐约的群山一点点出现视野之中。

不是电影中见惯的那种农场,也没有连绵的白色栅栏和骑马的西部牛仔,只有空旷得见不到一个人影的道路,贯穿于无际的田野之中。

林嘉青瘫坐在汽车后座座椅上,看着四周一望的绿色,仿佛看到世界末日正缓缓降临。

如果让司机在这里停车,她找个借口逃跑的概率有多大?

如果逃跑成功,拦下经过的汽车,说服对方送自己回家的概率又有多大?

她这样拒绝合作,回到家里,父母会不会把她赶出去扔到大街上?

…………

她就这么乱糟糟地想着。

脑中自己的形象英勇无比,瘫在座位上的身躯却怂得不行——

一直到目的地,她都没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只能眼看着汽车驶入布满石块和杂草的小道,缓缓地停在挂着某生态农庄的木质牌匾面前。

“到了。”司机停下车,把行李从后备厢中取出,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走在前面带路。

林嘉青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走着。

没走两步,只见不远处一小院的篱笆门打开,一个鬓角花白、步履略显蹒跚的老妇人兴奋地叫了一声“嘉青”,挥着手便朝她走来

那是在林家工作许多年的张奶奶。

张奶奶曾带大林嘉青爸爸,又带大林嘉青和她哥哥,可惜后来因为身体不好,在林嘉青六岁的时候退休了。

林嘉青被送到农庄体验生活,张奶奶儿子正好负责打理农庄,于是她也在农庄上帮忙。

“嘉青啊,你真的来啦?你妈妈跟我说你要来时,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真来了,奶奶我可开心坏了。”张奶奶见到林嘉青,开心极了,并问起她家人的近况。

林嘉青敷衍地回应着。

张奶奶看出了她的不高兴:“这里是无聊了一点,奶奶会陪着你啊,再说了,你还有小伙伴呢。”

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

林嘉青抬头,这才发现院子门口还站了一个男孩。

小伙伴?

林嘉青一开始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张奶奶的孙子或孙女呢。

接下来的日子无异于坐牢。这种时候,如果能够有一个熟悉这片乡土的小伙伴,带她在这里找到新的乐趣,也不失为一件令人振奋的事。

可惜当她定睛细看时,她发现——

男孩皮肤白皙,一头黑色半长发,整齐光亮,身穿米色V领针织衫与深褐色西装短裤——怎么看怎么像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她刚燃起来的期望就这么落空了,顿时没好气地开口:“谁要小伙伴?”

说完,她又不屑地轻哼:“还没我高呢,小屁孩。”

林嘉青从司机手中猛地拉过两个行李箱,大步就往院中走去。

母亲还是心疼她的,临走前,让阿姨把她想到的,能打包的东西通通都给她打包带上了——

满满的两个行李箱箱,又高又沉。

林嘉青刚拉过行李箱就后悔了,可她刚鄙视别人是小屁孩,现在怎么都得好好表现一番。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拉。

路过院子门槛时,“小少爷”看着她,问了一句:“拿得动吗?”

大概是听到了她之前的轻哼,他的语气有些倨傲,嘴角微微上扬着,眼中分明写着:收回你刚才的话,我就帮你。

“我当然拿得动。”林嘉青倔脾气上来,毫不客气地回应。

她一手一个行李箱,弓着身子开始蓄力,想要一下子跨过门槛,然后,一个没站稳,“啪”的一下摔倒了。

摔了个狗吃屎。

这就是林嘉青和蒋承宇的初见。

林嘉青一开始就出师不利,因着迁怒,后面对蒋承宇一直都没有好脸色。

张奶奶告诉林嘉青,农庄本来就是蒋、林两家一起搞的,蒋承宇也算半个小主人,又说蒋承宇是因为身体原因,需要休养才过来的,让林嘉青对蒋承宇态度好些。

林嘉青却表示不能理解。

在她看来,农庄两层楼高的木质房子,连同院子一起的面积,也没有家里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麦田就只剩山丘,风一吹,空气里都是粪便的臭味。

这样一个绿色的监狱,她不理解蒋承宇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休养。

她只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更加不愿意再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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